关于唐山的记忆

(始发于西陆原生林)

2001/8/15

有些最深切的悲痛,是只能放在心里一个人回味、酝酿、发酵的。凡人如我的思想关注着国家大事,关心着一日三餐,那些悲痛,就如藏在后院地窖里的老黄酒,十年二十年下来都快被遗忘了,然而,突然之间,窖土打开,酒罐捧出,封泥拍掉,酒香扑鼻而来——这悲痛的酒,可是更为郁烈和缠绵的,最适宜在深夜独自品味,任由心底的酸楚化为眼角的泪珠。
唐山,就象南京一样,是大嘴的禁忌。平时,听着南京、唐山这些个名字,也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受,还不象人一说北京大嘴眼前就浮现满天的崇高,一说上海就是遍地的繁华,就是一个地名而已。那儿的人,大嘴也不认识几个,尤其唐山,至今还没有去过,只有地图上的一点概念和——唐山大地震。
也许是麻木,也许是自我的保护,说到地震,说到火灾,说到车祸,说到一切的天灾人祸,对大嘴似乎都只有数目字上的意义。在办公室发出几声惊叹,在同事间当新闻般传播,心也许会猛地悸动一下,迅速就又恢复了平静。古井无波吧。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生活,是幸福的,也是大嘴努力追求的目标。
可是,当悲痛的往事,见到的和听到的,浮现心头,却又怎能平静得了?
唐山大地震,也要25周年了吧。
天上地下的冤魂,不知现今如何?
小时候迷迷糊糊的听说无锡要地震,就被临时送到了无锡市亲戚家里去避难。当时不知是哪里的大地震,后来才得知究竟。父母亲戚的恐慌,可是时时刻刻写在了脸上。拜托了地震,大嘴平生第一次进了城,虽然那地方那时候也跟乡下没什么两样。亲戚在屋前搭了小棚,每晚,一大家子五六口人,加上我,就挤进去。天气的懊热,就跟现在这鬼天气一样,还有一堆的苍蝇蚊子在周遭飞来舞去。那段时间却是大嘴有记忆起最早的快乐日子。白天跟着一般大小的孩子们打闹,晚上缠着长辈们讲故事,毕竟城里孩子们玩的花样多多了,长辈们的故事也更显得迷离。没多久,好日子到了头,地震还没见个影儿,大嘴只能回家。
这才听说有唐山大地震这么一回事,可也不知道唐山在什么远地方;听说死了不少人,可那时候对死亡的痛苦还没有一点感受。
过了十来年,才看到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的那本报告文学,书名,就是《唐山大地震》吧。还记得起首的几段话,关于蝗虫、老鼠、猫狗们纷纷逃窜的异事。悲惨的感觉,就从第一页起产生,弥漫到最后的一个字。
唐山,唐山大地震,遂成了大嘴挥之不去的梦魇。多少次,在电视记录片和访谈类节目中见到这样的人、情、景、物,大嘴都是极力想换台却强忍着看到最后一分钟。幸存的人们啊,我不知道你们是幸福还是悲哀。当他们在电视屏幕前,含着泪,诉说着那一晚的遭遇,倾诉着对亲人的思念,那一种模样,实在令人伤心。大嘴的人生经验越是丰富,对痛苦的感觉越是敏感,就越不敢想象那样的往事。虽然,他们,我都没见过,一个都没有。
新的唐山,无论建设得多好,都应该留下一小片地震的遗址,留下完整的历史记忆。可我不知道,政府和社会是不是有这样的勇气与坚强来面对如此的伤心往事。每年的这个时候,电视里都会有些个唐山新貌的片断,可还会有人在反思,我们当初拒绝国际援助的愚蠢吗?
唐山的28万冤魂啊。
呜呼尚飨。

Advertisements

Leave a Reply

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:

WordPress.com Log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.com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Twitter picture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Facebook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Google+ photo

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+ account. Log Out / Change )

Connecting to %s


%d bloggers like this: